国人之梦

南通市海安县海安高级中学汤艺航

邂逅了一部经典，《城殇晚清民国十六城记》。
晚清至民国，站起了一批有志之士。他们摩拳擦掌，想要在旧城城垣上干出一番事业，于是“一个以紫禁城为中心，南海岸口国土线为半径的大半个中国的城市化进程开始了。”
理想者们看见广阔城市的嚣尘，似乎见到了无限利益，于是一座座钢铁之森的出现让曾经的古城化为滚滚尘埃。但是年轻的他们似乎并没有驾驭好这个宏大的题材，这些新兴的城市在经历了民国的短暂炽盛后又迅速地沉入大海。
四代人的梦想由此破灭。
我不由得想，如今的人们建造城市，脑海中构造着美好的蓝图。一排排建筑还未能成为历史就又悄然退出人们的视野。工程师们手拿着画得无比精确的图本站在一块地皮前。他们勘测着地形，统计着数据，仔细了解着周围的状况。他们也好像这数据一样，准确而理性。他们按照上级布置的任务完成着自己的工作，要建商业街，要建金融街，要建大学城……建筑有棱有角，就像他们的心房一样，光滑，不受感性的冲击。
一切准备就绪了，又一批民工进城。他们离开家乡，离开亲人。一个月花几百块钱租住地下室，一日三餐最奢侈的就是吃肉馅的包子。他们起早贪黑，按照图纸从地基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上建。那建筑好像向上就没了尽头似的，遮住了太阳的光芒，让人看了就怕。
近几年城市化进程尤其快，快于人们老去的速度。城市一下子长高了，高过了人们的认知水平。老人们看着如癌细胞般扩散的小高层无奈的叹叹气，那一幢幢紧密排列却又远离的居民楼隔开了人们的距离。相比之下他们更怀念过去的石板街，那个一年前拆了的连一片瓦都没剩下的地方。
我也是偶尔路过建筑工地，清晨农民工们三五成群地坐在石阶上，吃着早餐聊着天，偶尔抬头看看自己的成果。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我无从知晓。只觉得单薄的身躯有了身后大楼的映衬更显凄凉。不知道大楼竣工后他们领着各自的孩子从跟前经过时会不会自豪地说这是自己的汗水。还是他们有的只是烈日下的记忆以及被拖欠的工资？
再次路过工地时已是一个月后，建到一半的建筑被丢下了，像个迷路的孩子张望着来来往往陌生的面孔。走近了询问附近的居民才得知老板资金短缺，农民工们第一个月的工资都没领到，之后工程就停了。末了，他还补了一句:真不知道建这么多楼有什么用，出了门谁还知道彼此是一个小区的啊。我笑笑，没再应答。
如今的景象就与晚清民国相似了，“人们抬起头来就能看见很远的地方，却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如今的人们，建造城市，总是倾向于去除一切旧的东西，于是多少历史记忆逝去。人们只知道马不停蹄地赶路，却忘了低头看看那些今生今世的证据。如此的拆除旧的建造新的，甚至旧的拆到一半便丢弃砖瓦到一边；新的建到一半便放弃置之不理，离国人几千年“安其居，乐其业”的城市梦到底有多远了？如今每个人都在徘徊，心中都写满了待定。
或许这些本不是他们想要的，但迫于压力他们不得不走上这条路，以至于现在越陷越深归已不了头了。展现给别人的一面是“GDP排名在前”“百强企业占一定数额”“全国文明学校占多少个”……以光鲜的一面展现给世人，却将那背后的血迹斑斑隐去，就像是打掉了别人的牙齿却还要逼别人咽下。如此的梦最终也只能是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路就散了。
它曾经是个美梦，如今是个噩梦。终究是个梦，也只能当它是个梦。
梦终有醒来的那天，人们也终有清醒的那天。
十六城的兴衰古今相照，国人之梦，梦之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