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烟雨
苏州市 直辖区 苏州市振华中学 强正一
夏日炎炎,暑意阵阵。便是杨柳垂岸的河畔,缕缕清凉也淹没在滚滚热浪中。周围只剩下了灼热,似火一般。火……不禁想起一则故事。叙说着一个女孩,年仅八岁,却遇火灾,皮肤大面积烧伤。需父母身上的皮肉。她的母亲同意了。打麻药效果不好,若在手术中昏迷效果也同样不佳。母亲毅然决定,不打麻药。在手术中,她昏迷了数次,医生数度含泪将其叫醒。最后,将其腿部内侧最嫩的一块皮肤,赠给了她的女儿。
故事不长,寥寥数百字,却震慑人心。总道是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瀚海之恩近在眼前我却视若无睹。那年母亲与我一道赏荷,不料突逢大雨,无处可避,只得合用一伞。那时已非盛夏,天气转凉,她却将伞尽可能得向我移来……无数个冬夜,在被窝里仍冻得嘴唇发紫得她,却只穿一件单薄的睡衣,只为看我睡得可好……每次同过马路,她便故意走在靠车的一边,怕我被撞着……凡此种种,数不胜数,我却渐已模糊淡忘。母亲有隐疾,我早已知晓,却因她无意的恼怒与她赌气,历时三年,时至今日,不曾喊过一声“妈妈”。
至少,我是幸运的。母亲仍健在,且并无大患。我仍有机会,可以多喊几声“妈妈”,可以再尽几分孝道。我却不愿放下那份执拗,不愿主动说一声“妈,我爱你”——真的是正值青春,极为叛逆么?我不知道。我不下数次暗骂自己无聊愚蠢,却每次刚开口欲言便又即闭上。母亲为试着改善我俩的关系,便在我每次刚拿起扫帚时,大声赞美;她差我做件小事,完成后她便在外公外婆面前大肆宣扬。我怕了。我试着逃避,试着对她说的一切充耳不闻。却不知,这更增加了她的苦楚。无意间,讶然发现,她的两鬓早已斑白;眼角额间,道道皱纹已如刀刻斧凿;不知何时,原本红润圆滑的脸庞,已是瘦削、灰黄。
那次,她被外婆骂了,她关着灯,躲在房里抽噎着。四下寂静,蝉声了了,与她的哭声应和着。屋外只有一轮弦月,泛着泠泠白光。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涟漪:她为何哭泣?我不止一次提醒自己去安慰她。不知为何,我做的却是走到她的房间,把门关上……我绝可断言,那“砰”的一声,震慑的,不只是我的心。而在那之前,我所做的,仅是在看一部无聊的动画片……
母亲她——很是优秀。早已离异,却未曾改嫁。扶老携幼,撑起了整个家。人至中年,各方面均已衰退,她却凭着毅力,背下十几本深涩难懂的书,以至在公司所有的考试中,皆以高分通过。我知道,这一切成功都不是她所需、所愿。她要的,仅是我端上的一杯茶,喊出的一声“妈妈”,我却连这点也不愿给她。她爱听我吹箫,我却总在她走近时,倏地停下……我曾哭着问自己,作此种种,所为为何。其中缘由,却是我自己也不知晓。我知道,和她偶尔的无故发怒相较而言,我做的,实甚之太多,太过。
或许看了这则故事,感慨万千,到头来仍一如既往。但我觉得,更可能的是,饭后,阳台上会传来阵阵清幽箫声,或有欢愉,或有哀愁;无意间,桌上会放着一杯温水;不经意间,地板、窗台上的灰尘将消失不见……或许再过几天,一个少年,会鼓起勇气,走到他母亲面前,说一声“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