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中的菩提——读林清玄作品有感

常州市直辖区常州市第一中学范嘉成

都市中的菩提

——读林清玄作品有感

幼时因了一曲《送别》，走近了李叔同，对“禅”有了朦朦胧胧的感知。而今，我欣喜地发现，有一位现代都市的智者，正在尝试着借助“禅”的力量去开辟新天地，他叫林清玄。

楼肇明先生对林清玄取得的成就做过非常贴切而中肯的评价：“林清玄最显著的贡献是将佛教哲学和美学的积极认识论成果移到散文创作中来，借助禅宗的顿悟、空灵，阐述人生的价值与开掘生命底蕴。”

林氏笃信佛教，但他并不满足于以一个佛教徒的身份向大众单调地说经释义，也不故弄玄虚，给禅宗披上高深莫测的外衣，更不曾宣扬消极的“出世”主义。他的夙愿，是使自己的散文作品成为现代都市千丈红尘、闹市街头上空的晨钟暮鼓，使都市人认清自身生命的价值，从而脱离烦恼的海洋，迈入心中蕴藉着无限清凉的世界。

林清玄对工业化社会中种种排斥自然、违背人性的现象有着敏锐的洞察与警觉，他在忧虑之余，也从未放弃对人类美好前景的憧憬与探索，《形式》、《炫耀性消费》等佳作即是他对那些忽视现实危机的人们提出的善意而紧迫的忠告。另一方面，他又不断尝试着在平凡的生活中寻觅能使精神得到升华的真谛，《木鱼馄饨》、《清雅食谱》等篇章即是他努力向沉迷物欲的人们展示超越物质的心灵享受的代表。林清玄从未因信奉佛教而远离尘世，他所关怀的对象正是那些具体而实际的人和事。正因如此，他作品的旨意一向是积极的，正是凭借这种积极的情怀，他才能帮助终日忙忙碌碌的都市人发掘生命底蕴。

作家贯有的艺术风格及思维方式在《黄昏菩提》一文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东方审美智慧和佛家的哲学情怀在此达成了完美的融合。林清玄用这篇文章回答了一个他苦思良久的问题：如何在现代都市继续使禅宗的积极作用得以发扬。身为都市人的我们或许已经习惯了萦绕在周围的喧嚣与躁动，或许我们也曾考虑过：这是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生活？太多的匆忙，太多的纠缠，却又无法挣脱，难道要把一切推翻重来，亦或远走高飞，遁入某个世外桃源？到头来，我们发现那不过是自己无聊的空想，便不再关心。林清玄也曾被这些问题困惑，幸运的是他的冥想有了可喜的结果。我们不要总是抱怨窗外吵闹的车流，或是为街上惊疑、焦虑、混乱的人群担忧。都市自有都市的品质与风情，就像路边青翠宁谧的菩提树，就像黄昏时分绚丽光影下的花草与蛱蝶，都不应成为被人遗忘的风景。都市中的生灵虽然渺小，并且受到束缚与限制，但照样能显现出自己的丰姿。“都市的树也是树，都市人仍然是人。凡是树，就会努力生长；凡是人，就不会无端堕落。”林氏睿智的语言使我看到了一度阴云密布的都市天际的曙光。环境的不如人意或许会成为意想不到的财富，把我们的意志磨砺得更加坚定。而人世的缺憾，则能使我们警醒不至于堕落；都市的污染，更使我们有追求明净的智慧。

我忽然感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而明晰的禅意，与我曾经体会过的朦胧玄妙的禅机迥然不同。林清玄作品中的“禅”充满了对生命的关怀，对人性的肯定，对世间真与善的感恩和赞美。或许，要是李叔同活转过来，也未必回继续高坐庙堂，潜心修持，而是会成为一个都市中的佛学传播者，让神明的光辉恩泽只知奔走却认不清道路的人们。无论如何，林清玄已经用高超的艺术技巧及深邃的思维为世人奉上了一碗荡漾着东方智慧的碧波并散发着浓浓禅意的人生茶。就像当初李叔同以他大学问家、大艺术家的俗家修为，为我们留下的诸如《送别》这样的宝贵精神遗产。

信不信佛只是个人的选择，对于生活在都市中的千万同胞而言，“禅”的积极意义不在于使我们成为清心寡欲的佛门子弟，而在于使我们成为拥有正确信仰及沉静智慧的凡夫俗子。我们需要做的，即是让身心通过无可躲避的历练，并在这一过程中始终保持自己古典、温柔、沉静的心情，就像在都市的黄昏中庄严伫立的菩提树。